性骚扰很远吗?

摘要: 台湾漫行画风突变的后记。

10-10 18:32 首页 吃吃吃人说梦

    前几日接连更新台湾漫行记,一直没顾上说这个。其实事情就发生在台北回北京的那个晚上。


     原计划接近午夜到达的飞机晚点到了凌晨2点,取行李走出来又耗了不少时间。油腻温吞的机餐,因为管制而被困在飞机上傻等到暴躁的乘客,因颠簸而不住哭闹的小孩,舱内越来越稀薄的空气,一切的一切都让回家的路异常烦闷,飞机一落地就想要赶紧逃出去,一秒都不想多耽搁,只想赶紧回到家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出了到达厅,满是招揽接机生意的人,出租车等候区没有车子,只看到一堆乌泱乌泱的乘客在互相拥挤。接近凌晨三点钟的首都机场,真是夜若白昼天。滴滴在机场火车站之类的地方向来不好用,排队等出租车又不知要到几时。有一个看起来忠良敦厚的男人很有礼貌的问我是不是需要用车,说自己是可以打表计费的正规营运车,征得同意后接过我手上的行李说车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


    也许是太疲惫了,又或者是因为回到了自己生活许久的熟悉城市,我没有想太多就跟着他去了停车场。一辆白色的SUV,司机很热情把我的行李放好,又帮我打开车门。看到并不是出租车,我有些迟疑,司机急忙解释自己是易到用车的注册司机。我表示没有易到软件,司机紧接着说不需要我下载,司机端可以开始一段行程并按此收费。


    我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多想,就上了车。车子开出首都机场,司机开始和我聊天。一开始无非是瞎聊天问怎么这么晚才到啊,从哪儿回来啊之类的。我也就懒懒的回应着。可是后来他就开始问是不是结婚了,怎么这么晚一个人回去男朋友怎么不来接,问我晚上一个人会不会很寂寞,需不需要他来陪等等,再后面的话就更加过分……


    车子在四环上开,没法停下来让我下车逃掉。我一直在包里摸索着有没有什么利器万一不测能拿来防身,无奈经过机场的重重安检,除了钱包墨镜之类的,空无一物。我一直沉默不语,暗自想桃园机场里新买的墨镜是金属细框,手在包里尝试着眼镜腿是否能掰的断。


    气氛非常凝重,大概是见我一直不做声,面色铁青,司机终于停止了言语骚扰说如果我困了就睡一会儿吧,到了叫我。我哪里敢睡,手机紧紧攥在手里,眼睛盯着导航中不断移动的小蓝点,脑中飞快地想着万一出了事情我该怎么求救,又该怎么能尽可能多的留下证据。我不时地偷偷瞄着车里的环境和司机的特征,试图记下所有的细节。此时我是多么后悔自己竟然在没看清楚车号的情况下就稀里糊涂的上了陌生人的车,以致于求救都没法传递有用的信息。想起微信可以共享实时位置,然而此时此刻,能在北京赶来救我的人都睡了,时差区倒是有人醒着,可是发过去了又能怎样。

   
    我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恐惧,是的,长这么大印象中似乎都没有过这样不受控制的紧张。每一秒都那么难熬,我甚至在想如果司机真的有什么行为上的冒犯,我能不能在有车辆经过的时候打开窗扔出些东西引起注意。一瞬间,曾经读过的有关于性心理变态的案例全部涌到脑子里,各种理论各种分析,搞得我如坐针毡。


    我下意识的拼命把自己缩成一坨往车门处挤靠,眼看着车子到了小区门口停下,我赶紧开门跳了下来。意外的是,24小时守在门口的保安今天也没了踪影,也没有人或者车辆经过,整条路上除了我和这个司机,竟然只剩下路边停放的车子和晃眼的路灯。


    “多少钱?”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在极力抑制下竟然有些微微发抖。


    “366,你微信转给我吧。”那男人看我下了车却没有要打开后备箱让我拿行李的意思。


    我心里惊讶了一下,30km左右的路程,即使夜间计价也不会超过200。我问他费用是如何计算的,他给我看了一眼截图,是易到用车客户端豪华车型从首都机场到我的住处的预估费用,并不是司机端计费。我不想多纠缠,递了400块给他,让他赶紧打开后备箱。取了行李,他又说没有零钱要加我的微信转给我,还说东西这么多要送我上楼去。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拍了车牌号,说了声不要找了就匆匆拉着行李跑进小区。


    直到回到家坐在地上好久我才慢慢平复过来,但却困意全无。或许你会觉得我小题大做神经兮兮,但是我真的坐在家里浑身颤抖了很久才缓过来。


    如果说这一段遭遇让我害怕和恶心,那么之后的事情才更令我愤怒和绝望。


    我先是在网上查到黑车举报电话010-68351570,拨打后告知需要打12328进行投诉。拨通12328之后,被告知非网约车不予受理,针对性骚扰事件,让我拨打110报警反映情况。随后我又拨通110,对方给我辖区派出所电话让我报案。辖区派出所电话接通后,至少有三个不同的民警让我把同样的事件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最终接电话的那一个说让我现在去派出所做笔录,我表示现在很晚了,能不能等天亮以后再去,于是约好让我第二天一早再去。

   
    辗转反侧熬到天亮,已经接近24小时没有睡觉,却睡意全无,心跳很快还觉得恶心。到了派出所,我又向不同的人断断续续的重复了3、4次昨晚已经说过很多遍的事发经过。民警不断追问对方对我说出的骚扰性语言的原话到底是什么,这让我感到非常的不舒服,但是我理解这是为了尽量详实的还原从而判断事件的性质,所以即使难受我也一直在尽力配合地一遍遍重复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但接下来的事情就让我有些震惊和不知所措。在整个笔录过程中,几个男民警都在反复确认我是否受到了人身侵犯和伤害。当我反复明确表示没有后,民警们表现出一副“那你来报什么案,浪费警力和时间”的样子,至于发生在前面的营运车的谎言和车资的恶意欺诈也被民警们直接忽略。同时民警们非常“语重心长”的告诫一个人出门要穿的保守一点,不要大晚上的到处乱跑,下次再遇见这种言语挑逗的孙子就应该一个嘴巴抽上去,还说要是没男朋友的话应该找个警察,他们这里的单身优秀男青年很多等等……


    我坐在警务室里,不知道自己当时的状态应该用石化还是懵逼来形容。


    难道因为没有受到肢体的侵害,言语上的性骚扰就可以一笑置之吗?

   

    难道女性穿了无袖的衣服出门就活该被骚扰吗?

   

    难道飞机晚点了我就应该滞留机场等待天亮吗(当然我承认如果我老老实实在那里排队等待出租车,可能这些事儿都不会发生)?


    难道在人烟全无的凌晨因为言语的冒犯而主动和一个男人动手不会激怒他增加我遇险的概率吗?


    难道这样的遭遇是应该被调侃并且值得被拿来作为给民警相亲征婚的广告吗?


    后来民警又详细的核实了我的住址,登记了我的身份证号。而这一切竟也让我产生了反感与恐惧。虽然理智告诉我这不过是例行公事,可是经过上面的教育,我总会越发觉得心里不安。


    读过印度女性被性侵无力抵抗难获救援,反被社会当成罪人的报道,我觉得非常痛心。可是,言语上的骚扰和侵犯对于受众而言,并不是没有伤害的,不是可以在民警的玩笑声中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万幸我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侵犯,然而这件事儿依旧让我如鲠在喉,时时反胃。


    2016年时曾看到过这样一则报道:中国社会科学院在过去的一年半时间里,以非随机抽样的方式,对中国有关性骚扰的问题进行了调查。调查地点主要在北京、上海、长沙和西安。在接受调查的169名妇女中,有142人表示曾不同形式地遭受过性骚扰;其中107人遭到过两次以上的性骚扰;152人表示,她们知道周围有其他的女性受到过性骚扰。

    公共场所的性骚扰问题相对比较严重,调查中有119人说曾在公共场所被陌生的异性抚摸,占到被访者的70%多;在公共场所遭到过异性以性事为内容的玩笑、谈论、辱骂的有102人,占60%多;在工作场所遭到过男性同事、领导(上司)以性事为内容的谈笑、辱骂等的有81人,占47.93%。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女性从小受到的教育中会多少有些潜移默化的谈性色变,为什么大多数性骚扰受害者会选择保持缄默,为什么性骚扰的受害者就会被视作异类在某些场域中甚至被认为是有罪的和活该的,为什么本该保护弱者的强者(社会角色或性别角色定义下的强者)却讥笑弱者,为什么……


    而这一切疑问还仅仅是针对传统的女性被男性性骚扰或性侵,那么如果女性被同性骚扰或侵犯,或者男性被骚扰或侵犯,是不是就更没人在意,更有甚者恨不得搬着小板凳拿出瓜子儿伴着这样的谈资来打发无聊的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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